初步清理后的駐仙巖外景初步清理后的駐仙巖外景

    在文獻中被稱為“出云蒼峰,餐霞峭壁、人跡迥絕、鳥道攀援,為神仙往來之地”的明朝古跡“駐仙巖”,在失考數百年后,如今被兩名無錫80后意外發現了。在熱心朋友的幫助下,記者找到了這兩名低調的發現者:安鎮街道的工作人員周勤瑜和他的朋友顧曉雷。

  無錫城東安鎮境內有一座膠山,崇山峻嶺、松柏蔥蘢,遠遠望去,形狀如“龍首鳳尾中臥牛”。史料記載,明嘉靖年間,當地一個叫安國的人,開發了膠山,致富當地。安國受惠山寺邊的“鳳谷行窩”(寄暢園的前身)的啟發,根據膠山山薄水淺的地形,在山上遍植林木,整治西林百頃水面,借鎮江金山、焦山的歷史典故,在水中留下了兩座小島,取名為金焦分勝墩,并將自己常年讀書的山洞,刻名為“安公洞”,還挖掘了金牛跡、竇乳泉、駐仙巖石刻等歷史遺存,開辟了花津等32個景點,這就是著名的西林名勝。然而由于時代變遷,當年的許多景致早已不復存在。此次新發現的已有508年歷史的“駐仙巖”古跡,位于膠山南嶺的安國讀書處——安公洞西側,平日因雜草叢生、藤蔓纏繞、人跡罕至而湮沒無聞。但這處古跡恰恰由于險峻奇絕而保存完好。

  緣 起

  野生靈芝引路收獲驚喜

  周勤瑜出身書香門第,曾祖是清末民初的私塾先生,家學深厚、藏書頗多,又受教于無錫鄉儒陳鼎新、岳劍塵門下。受家庭環境影響,周勤瑜一直關注本地文化,研究地方文史、宗祠譜牒和中醫文化。3月26日,他與好友顧曉雷相約上膠山采藥。登至頂,見安公洞遺跡西側七八米高的一處峭壁上,赫然有一枚野生靈芝。兩人欣喜不已,二話不說就緊緊抓住直徑達5厘米的藤蔓,互相扶持著奮力攀援而上。

  “沒想到峭壁上居然有一個凹陷的空中平臺。由于人跡罕至,平臺上的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足有30多厘米,腳踩上去軟軟的。平臺四周葛藤纏繞、草木叢生,有絡石藤、金銀花等中藥材,”小周不時掏出手機給記者看當時的場面。采完那枚靈芝,他們尋思著再找找別的珍貴藥材,環顧四周,發現藤蔓后面的石壁上隱約有字,于是披荊斬棘,終于看到了石壁上的摩崖石刻。“因為藤蔓清理得還不徹底,當時半遮半掩著,乍一看那三個大字,還以為叫‘拜仙巖’呢”,顧曉雷憨憨地在一旁笑道,“還是周兄厲害,對本地文化研究了十幾年,有積累。他一看就認定是他苦苦尋覓了好久的安國留下的遺跡駐仙巖。

射手中文在线视频观看  確認后的那一刻,我們太激動了”。

  駐仙巖摩崖石刻巖壁朝西,順山勢而下略顯斜方,高1.8米、寬1.8米,楷體書刻共32字,歷經五百余年依然清晰可辨:“駐仙巖,大明正德己巳,安國洗,同登莫拙過、周邦、徐子立、劉商、僧舟寧、羽士錢月齡。”字體端勁峭拔、雄厚壯健、氣格非凡。“駐仙巖”三個大字,每字有40厘米見方,其余小字,每字12厘米見方。他們還發現巖壁朝南處一個天然的三角形石龕,可供神像,高50厘米、寬40厘米、進深25厘米。崖壁底下還有一泓清泉,深不可測。

駐仙巖旁一天然佛龕駐仙巖旁一天然佛龕

  考 據

  駐仙巖濃縮安氏家族興衰史

射手中文在线视频观看  安國,字民泰、號桂坡,無錫膠山堠村(今安鎮)人。生于明成化辛丑(1481年),卒于嘉靖甲午(1534年),終年53歲。他以經商及兼并土地而成巨富,積極參與地方事務,曾資助抗倭及興辦水利事業,疏浚白茅塘,開掘山莊河; 他好收藏刻書,明安國桂坡館銅活字本是古籍版本學上的重要一章;他涉獵經史,好古書畫彝鼎,家藏珍玩、典籍無數。因酷愛桂花,他除了植叢桂于山崗外,還自題住所為“桂坡館”,人稱安國為“桂坡公”。安國一生雖未曾以科舉仕宦,但作為東南望族,還是被嘉靖皇帝誥贈奉直大夫、南京戶部江西清吏司員外郎。

射手中文在线视频观看  萬歷二十一年(1593年),安國的孫子安希范在朝為官,因上《糾輔臣明正邪》一疏,惹怒當道而被削籍還鄉,開始與顧憲成、高攀龍等諸友講學于東林書院,諷議朝政,傾動朝野。太監魏忠賢專權,構成東林黨罪,列《東林黨人榜》,大肆鎮壓東林學派人物,從此安氏家族開始盛極而衰。

  清順治十六年(1659年)十月,安國后裔安廣生、安璿等五人再次登上駐仙巖,此時的安氏家族已家道中落,秋風蕭瑟中面對這處先祖留下的古跡,眾人無言、唯有淚眼相視,在此處摩崖石刻前三嘆而拜……

射手中文在线视频观看  這塊駐仙巖石刻就像一段凝固的歷史,記載著安氏家族的興衰更替,銘刻著榮辱得失。隨著安氏的衰敗,加之沒有確切的位置,這處名勝漸漸被人們遺忘。

  隨 記

  譜牒文獻有不可忽視的學術價值

  市圖書館歷史文獻中心資深館員孟明鋒得知“駐仙巖”摩崖石刻被發現后,便在百度上檢索了一下,發現2004年新聞媒體報道過安公洞及駐仙巖的事跡。“駐仙巖的石刻,莫非當時就廣為人知,而十年后又重蒙蔽,知者人稀?”帶著這樣的疑問,他特地聯系了當年陪同新華網記者一起去的無錫古運河研究會的曹榮之。曹會長介紹,當年確有其事,不過當年他們雖然在藤蘿的掩映下隱約看到了石刻的幾個大字,但并未攀爬上去,沒看到石刻全貌,也不知大字左下有安國的落款和尾記,更不知此十幾個字是安國本人親書的,因此,沒有發現到這一石刻的重要文物價值。

射手中文在线视频观看  “之所以會入寶山而空歸,實在是當年的那部《膠東山水志》未被明眼人發現。”孟明鋒分析,當年,安國五世孫清詩人安璿,感嘆家道盛極而衰,在落寞中寫下《膠東山水志》。因無錢刊刻,僅以清稿本傳世。由于唯一稿本的緣故,知者甚少,只有咸豐間編寫、光緒年刊刻的《泰伯梅里志》采輯了部分內容,也因此被人認為該書已佚失。更令人驚訝的是,無錫國專畢業學生,山東大學著名版本學家王紹曾先生主編的《山東文獻書目》竟然將《膠東山水志》列為山東地方志。此膠東乃膠山之東實非山東之膠東也。而無人問津也無人發現的《膠東山水志》,卻有兩個版本,都靜靜地躺在上海圖書館歷史文獻中心的書庫里,一躺近百年,等待明眼人的發現。這兩個版本,一個是民國無錫著名收藏家、商務印書館編審孫毓修先生收藏的清稿本,一是刻印在民國《膠山安黃氏宗譜》的卷十二中。周勤瑜就是關注到了宗譜里的這一線索。

  呼 吁

  有識之士認為保護迫在眉睫

  駐仙巖的奇絕之處就在于依崖而生、鬼斧神工,宛如空中平臺,若要參觀,必須貼著崖壁攀援而上。一旦置身其間,則如入仙鄉,可謂“天光云影俯一鑒之開明,鳳翥鸞翔仰三峰之聳秀”。小顧嘗試著帶了個蒲團在平臺上打坐,“那里刮不到風,淋不到雨”。小周感嘆:在駐仙巖極目遠眺,可以閱盡安鎮,萬種俗念一掃而空。

  懷著發現的喜悅,兩人當天即用隨身攜帶的簡易工具,清理了現場,以便后人方便找到駐仙巖。后來,又數次前往現場,除了陪同當地文保部門同志及文史愛好者實地考察外,他們還固定攀援繩索,方便后人。不過,周顧兩位新發現者也托記者向讀者友情提醒:峭壁危險,而且易上難下,不要盲目上去。何況平臺面積不大,如果上去很多人,會很危險。

  “駐仙巖”石刻,方志有載,后人事滄桑、時遷勢移,數百年來,竟致湮沒不彰。此次機緣巧合,重見天光,周顧兩位新發現者功不可沒。有識之士呼吁立即拓印石刻后,外建一防紫外線的有機玻璃罩,防止日曬及酸雨霧的侵蝕。“要吸取碧山吟社石刻教訓,事不宜遲”,“可以提請文保單位申報明代安氏摩崖石刻為省、市級文物保護單位”……(周勤瑜供圖及史料)